5日上午9點多，25歲的小偉(化名)和22歲的小強(化名)相約到泉州市區(qū)霞洲媽祖宮附近水域釣魚。當天下午3時許，兩人收竿下水游泳。不一會兒，小偉突發(fā)溺水，不幸溺亡。
小偉溺水十幾分鐘后，活動在附近的打撈隊也隨即劃船趕到現(xiàn)場。打撈隊到場時，水面上已經看不到小偉的蹤跡。家屬希望打撈隊幫忙打撈、尋找小偉，但打撈隊開口要價6000元才肯開始打撈。在江南派出所民警的協(xié)調下，打撈隊收了家屬部分定金后開始打撈作業(yè)。經過搜尋，小偉被找到，已沒有生命體征。但打撈隊不靠岸，執(zhí)意要家屬付清尾款，才肯將尸體交給家屬。由于家屬拿不出錢，雙方僵持了約2個小時。
小偉和小強是重慶老鄉(xiāng)。小偉目前待業(yè)，小強則在一家酒店打工。事發(fā)當天小強休息，兩人便相約去釣魚。從早上9點多釣到下午3點30分，兩人準備回家前，便下水游泳洗澡。兩人在霞洲碼頭前游泳，小強在上游，小偉在下游，但兩人相差就幾米遠。
當時，小偉想往上游游，但小偉不怎么會游泳，突然就溺水了?？葱ピ趻暝?，小強趕緊游過去施救，但小偉把小強拉著往下墜，小強也被嗆了好幾口水。見兩人在水里掙扎，岸上一名釣魚男子趕緊跑過來，將魚竿拋給小強，把他拉上岸。當他們回過頭找小偉時，小偉已經沉入江中，不見蹤影。
附近群眾見狀，便趕緊報警，并聯(lián)系附近的漁民打撈隊。大約10分鐘，六七名“水鬼”(即打撈隊，閩南通常稱為“水鬼”)開著4艘小船趕到現(xiàn)場。在民警的聯(lián)系下，小偉在晉江打工的后媽隨即也趕到現(xiàn)場，小偉的父親則遠在重慶。
要價：不給錢不給尸體 雙方僵持2小時
“打撈要6000元。”水鬼們跟小強講到。小強身上只有100多元，一時拿不出這6000元。沒有錢，水鬼們只是坐在船上等待，不愿幫忙打撈。
記者在現(xiàn)場看到，在出警民警的協(xié)調下，水鬼們同意先收部分定金便開始打撈。小強隨即找同事借了錢。小強把錢轉給打撈隊后，打撈隊開始作業(yè)。
水鬼們先用船槳往水里探，隨后用漁網撒。在船開出5米左右，小偉浮了上來。打撈隊檢查發(fā)現(xiàn)，小偉已經沒有生命體征。
“把剩下的錢結清，才能把尸體給你們。”小偉被打撈上來后，水鬼們將他裝進尸袋放在船上，不肯靠岸。小偉的家屬和小強一時都拿不出尾款，雙方就這樣僵持了約2個小時。最后，在江南派出所和其它部門協(xié)調下，并墊付了一部分錢給打撈隊，打撈隊才將船靠岸，將尸體交給家屬。
經現(xiàn)場法醫(yī)鑒定，小偉沒有生命特征，符合溺水身亡。
講述：“打撈付出了心血，收錢是合理的”
昨日上午，記者電話聯(lián)系上了打撈隊的老汪。
“5日，我們去了六七個人，開了4艘船，一共收了3000元，每個人就分了幾百塊錢。”今年72歲的老汪，從事打撈已經幾十年。老汪介紹，他們打撈隊原本有十幾個人，但由于做這行大家都很忌諱，現(xiàn)在只剩六七個老人在做。
“岸上的人，只看到我們打撈很輕松，覺得這錢很好賺，根本不知道水底下有多危險。”老汪介紹，干這行，除了犯忌諱，還很危險。橋下石頭、樹枝和建橋的鋼筋很多，他們下水找人，很容易被劃傷。如果打撈腐爛的尸體，臭味會在身上三四天，怎么洗都洗不掉。有的尸體腐爛或者殘缺，家屬都不敢上前，都是他們去撿起來，幫忙包好，交給法醫(yī)。
老汪說，只要打電話，他們哪里都會去打撈，價格看現(xiàn)場情況，一般幾千元不等。有時候，他們去外面打撈，人家看他們帶小船帶工具，知道他們是“水鬼”，根本不愿意開車載他們，他們曾步行過幾公里，最后騙人家是打漁的，才有車坐回泉州。
“我們有船，有專業(yè)打撈工具，打撈積累了幾十年的經驗，這些都付出了心血，我覺得收錢是合理的。”老汪說，如果看到有人溺水，他們也會去救，但打撈尸體，他們很明確是要收費的。
爭議：撈尸費能不能收?撈尸費該收多少?
撈尸費能不能收?撈尸費該收多少?在水鬼們和家屬僵持的兩個小時里，周邊圍觀群眾也都在討論這件事。
現(xiàn)場吳先生表示，家人溺亡，如果水鬼們攜尸要價，會加劇家屬悲痛，他覺得這個費用不該收。漁民謝先生則表示，水鬼們船要加油，打撈工具會有損耗，且打撈尸體犯忌諱，家屬應該付給打撈隊一些錢。
福建泉中律師事務所林培德律師認為，“水鬼”打撈尸體，屬于“無因管理”行為，就是指沒有法定或者約定義務，為避免造成損失，主動管理他人事務或為他人提供服務的法律事實。“無因管理”發(fā)生后，管理人享有請求償還因管理事務而支出的必要費用。撈尸者可根據打撈行為的誤工、油錢付出、設備損耗以及作業(yè)難度等實際情況，向死者家屬要求適當?shù)膱蟪辏勒呒覍僖灿辛x務作出合理補償，雙方可以協(xié)商處理。所以，“水鬼”打撈尸體，有權利要求家屬支付一定的費用，這是合法的。
撈尸費該要多少?林培德律師認為，對于“水鬼”來說，打撈確實付出了一些勞力，在合理范圍內可以要求對等的勞務費。但至于多少算是合理、對等，法律并沒有關于這方面價格的認定，雙方可以進行自由協(xié)商。不過，撈尸者不能因“無因管理”而漫天要價，甚至趁機勒索，這不道德甚至違法，還會對家屬，特別是喪親之痛的貧困家庭造成二次傷害。根據《民法總則》第八條：“民事主體從事民事活動，不得違反法律，不得違背公序良俗。”撈尸者如果撈出尸體后，以家屬付款太少，而故意不交付，將尸體晾在一旁，則會嚴重傷害家屬的感情，也會對尸體保存不利，引發(fā)社會不利影響，屬于違背公序良俗之舉。從這個層面來講，就不合法，也不合情，也就是說，撈尸費要把握一定的度。
他山之石
救援免費，隊員工資由公司盈利支付
記者了解到，泉州市紅十字迅捷應急救援隊，今年以來，已經免費救援、打撈溺亡尸體30幾起。
隊長鄭志軍介紹，他們平常主要是承接政府購買服務，如河道巡查、水庫物業(yè)式管養(yǎng)，倉庫的規(guī)范化管理等養(yǎng)活團隊。每年盈利的錢，股東們都會無償拿出來，組建救援隊伍用來做公益，回饋社會。如2018年，他們加入南安110聯(lián)動指揮中心，一旦有人報警溺亡，他們也會隨即收到警情，第一時間帶著專業(yè)設備趕往現(xiàn)場。他們有專業(yè)的潛水人員、打撈設備，即使打撈到尸體，他們都是免費交給家屬，“我們在救援現(xiàn)場，能深切感受到家屬的悲傷。我們幫忙打撈是做善事，不應該收錢。”
泉州市紅十字迅捷應急救援隊，目前有15名隊員專職化在做公益救援，隊員平均工資在5000元每月，潛水員能達到8000元每月，這些工資都是團隊用盈利的錢支付給隊員。
此外，晉江流域還活躍著一只公益救援隊----晉江紅十字會海尾江上救援隊。這支救援隊是游泳愛好者自發(fā)組織的。隊長林世成介紹，起初，他們只是開展救援，慢慢發(fā)展成幫忙找“人”。剛開始，對于尸體，隊員們會有抵觸、覺得忌諱，他便主動跟隊員們講，找尸體也是在做好事，做善事，后來隊員們也都主動加入。
“今年以來，救了4個人，打撈了3具遺體。”林世成介紹，救援隊目前有60-70名隊員，有專業(yè)救援證的30多人。救援隊一年的運轉大約需要七八萬元，都是隊員們自發(fā)籌集的。當?shù)卣图t十字會，則會提供專業(yè)救生器材。
標簽： 救援打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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